馬瑨卻甩開了他們要來攙扶的手,他緊緊咬着牙關,雙眼死死地盯着上方,眼中全是刻骨的恨意。
風聲在城頭席捲,司馬玹的聲音傳了下來:「凌都王這病有些年頭了,沒想到今日復發了。當初先帝沒有選你做太子,是不是就是因為這病呢?」
所有的世家大臣都驚呆了,白仰堂幾乎扶着城頭探出了身子,就連王煥之都呆滯地失去了所有情緒。
遠處的荀淵和衛雋都派人過來打探了情形,雖然沒有接近,但身下不安刨地的馬都泄露了二人此刻的怔愕。
若是當場下毒絕無可能,王丞相見過那遺詔,祁峰也檢查過,難道凌都王真的一直都有病在身?
司馬玹的腳步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,平靜地看着下方的司馬瑨,視線又落在白檀身上,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顫着。
那個人雖然被士兵們圍護得很嚴實,雖然被白檀緊緊地抱在懷裏試圖遮掩,但他不正常的狀態是瞞不過外人的。
他知道回天乏術了,但這一刻,他似乎還是勝者。
司馬瑨的這次病發不同於以往,比任何一次都更嚴重,幾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盔帽被他扯去,身上的汗水涔涔而下,髮髻散亂,面色蒼白,形如鬼魅。
他已經極力克制,痛苦使他暴戾,急於宣洩,可脫力又讓他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像被拔了利爪的猛獸一樣蜷縮喘息。
冰涼的水珠落在他臉上,他在意識迷濛中看見白檀的雙眼,第一次看到她哭。
白檀從未這般無力過,關起門來她可以陪着他熬過去,可是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,這麼多人看着,本就是比發病更可怕的煎熬。
這二十餘載飽覽詩書,空有一身文采,此時此刻卻不能為他承擔分毫苦痛,竟然只能抱着他流淚,連安慰的話都不能放心的說。
如果可以,她寧願在眾目睽睽下發病的是自己,也不願看着他在這麼多人面前跌落塵泥。
她抬起頭來,上方的司馬玹皇袍冽冽,高高在上。
司馬玹,以前我有多仰慕你,今後就有多憎恨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