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下的稀疏小雨,也沒影響整條長街的群眾熱情。
可能是因為封鎖,也可能是因為距離太遠的緣故,星子坊那邊的風波還沒有完全傳遞過來。
容真停步街頭,低頭看了看宮裙上遺留的血跡,某刻,抬起手輕輕嗅了嗅衣袖。
吹斜細碎雨幕的西風,稍微吹散了她衣裙上的血腥味。雖然剛剛清洗過一番,但是她還是覺得手掌黏糊糊的。
容真久久頓足。
這位他人眼裏雷厲行風、鐵面無私的女史大人,有些蒼白冷美的臉蛋上,破天荒的浮現出一絲猶豫神色,
面對前方那一座專屬才子佳人紅袖添香、高雅名士觥籌交錯的高檔酒樓。
放在以前,她是不會在意這些無關痛癢的形象之事,毫不在乎他人看法的。
可眼下……容真眼前又閃過西城門處分別時謝令姜一襲襦裙的高挑背影。
裙擺下方,一雙繡花鞋遲遲未動。
……
「古今文壇公認的詠菊第一詩,出自東晉名士陶淵明,他曾在本州治下的龍城縣擔任過八十一天縣令,後辭官歸隱……此詩也作于歸隱之後,名為《飲酒》。
「結廬在人境,而無車馬喧。問君何能爾?心遠地自偏。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……
「其中的名句……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……數百年來膾炙人口。
「眾所周知,陶淵明獨愛菊,也正是因為他,才將菊花抬到了很高的文壇地位。也因為誕生過如此耀眼名士,潯陽城又有菊都之稱。
「而縱觀本朝文壇,立國以來的大小詩會上,最被津津樂道、評為魁首的詠菊詩是貞元八年的那一首《菊花》……秋叢繞舍似陶家,遍繞籬邊日漸斜。不是花中偏愛菊,此花開盡更無花……
「此詩,是時人稱為文壇宗主的袁大家所作。後兩句,大周文壇至今無人超越,小女子私以為,此乃《飲酒》後的第二詠菊詩……」
潯陽樓大廳內,離裹兒芙蓉小臉面蒙一方淺紫薄紗,伸手指了下身前桌上一盤初冬依舊傲立不凋的菊花,嗓音清脆的點評。
離閒、離大郎,還有周圍的一眾名士文人們,皆屏息傾聽這位小公主殿下黃鶯般的嗓音。
不少年輕才子們暗地裏依舊摩拳擦掌,目光有些憧憬熱烈的看向離裹兒身後的那一面貼有白紙的題詩牆。
這正是今日這場菊花詩會的最重要環節,也是最高潮——最優秀的前三首詠菊詩,才能被題在牆上,並且得到潯陽樓東家的保證,能被這座江南名樓所保留。
離裹兒口齒清晰,點評完畢,周圍一眾擔任評委的名士們,又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一陣,嗯,無非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相互夸捧。
終於,題詩環節開始,才子們紛紛揮墨做詩,氣氛熱鬧了起來,不時有稍微不錯的兩眼詩詞,被傳閱開來。
不過有心人發現,高台上那位小公主殿下瀏覽詩詞時,雖不時頷首,朦朧紫紗下似掛微笑,但那一雙清亮眸子深處,卻古井無波。
而潯陽王離閒與世子離大郎的注意力,似乎也不在詩會上,心不在焉的喝茶,有些頻繁的回頭望向樓內某處角落……
半個時辰後,離裹兒與名士評委們,大致篩選出了三首還不錯的詠菊詩詞,她轉頭輕聲,令人抄錄張貼在白紙牆上。被選中詩詞的士人,或喜或傲,也有按捺謙虛的。
可這時,一道修長身影從角落處搖搖晃晃的走來,出現在眾人身後不遠處。
「檀郎?」
離閒、離大郎放下茶杯,站起身來。
被名士士人們簇擁圍繞的離裹兒,也不禁側目看去。
只見是一位面如冠玉、眉分八彩的青年,目若朗星,鼻似懸膽,好不俊朗,有人立刻認出,是現任江州司馬歐陽良翰。
歐陽戎置若罔聞,滿身酒氣的穿過人群,不時隨手推開幾副擋路的椅子,有點跌撞踉蹌的走到桌前,彎下腰,醉眼微眯的端詳起面前這一株冬日不凋零的秋菊,然後又環視一圈左右。
「你們好吵,真的好吵、好吵。」他突然開口。
大廳內,頓時有倨傲才子面露怒色,名士高僧眼神不虞,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