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她了,童百善昨晚到現在都一直紅着眼眶。
童桐挨的刀子都是從身後捅進,手術後沒辦法躺,又怕壓迫到器官,醫生只能墊高了她胸部和大腿,讓她臉頰朝一側,整個人趴在病床上。
這模樣都快心疼死一向愛女如命的童百善夫妻倆,趙安民也無比自責,煩得很。
偏偏邊上還在吵。
從昨晚孟佳嫵和許輝進了醫院開始,幾個人就吵嚷着沒停,要不是夜裏不方便,童桐又剛在病床上安頓好,他老早就要求換病房了。
這他媽都是什麼事兒?
趙安民年紀大,看上去儒雅沉穩,一出聲卻頗具威視,許輝和秦越自然噤聲了。
孟佳嫵趁着病房裏安靜的工夫,到了江卓寧跟前。
四目相對。
江卓寧直接閉上了眼睛。
他從來沒有這麼排斥過一個人,昨晚最開始知道許輝的事情,他在樓道口其實都吐了一次,覺得噁心,更別提開門看見兩人的那一瞬了。
他有心理潔癖。
從最開始知道孟佳嫵不乾淨,他都很難接受。
雖然嘴上說着不在乎,過去就過去了,用她的經歷來說服自己,一直給自己提醒和催眠,他其實還是無法不介意,一直百般隱忍。
每一次上床,哪怕身體再歡愉,心裏也痛苦。
他無法抗拒自己的生理反應,可每每感受着孟佳嫵的熟練和無意中展現的技巧,他都無比壓抑。
兩個人在一起三年,親熱次數屈指可數,基本上也都是孟佳嫵主動,他有意迴避,有時候想起來他覺得自己都有病,可無法接受就是無法接受,他的情緒,他自己都控制不了。
理智和感情一直作鬥爭,這結果就是,他一直有意識地迴避和孟佳嫵親熱上床。
終於解放了。
這一刻,他覺得自己可以放下。
孟佳嫵無法接受。
江卓寧這樣直接閉上眼睛拒絕交流的樣子她無法接受,因為童桐嗎?
孟佳嫵坐在床邊捧起他一隻手,江卓寧往回縮,她卻一把握住,纏着聲音懊悔道:「別生氣好不好?我知道我錯了,你不知道我這一晚上怎麼過來的,要是你有事我也不要活了,別這樣好不好,我也能為你去死的,真的,我為你做什麼都可以,我……」
江卓寧猛地抽回了手,動作太大,以至於他整個身子都晃了起來。
孟佳嫵怕他掙脫傷口,攥着手不敢再拉扯。
江卓寧睜開眼睛看着她,緩慢地,一字一頓道:「我知道你願意為我去死。」
從她一開始跳樓,就很明顯,不是嗎?
可他眼下只覺得噁心了。
很奇怪的,當一個人開始討厭一個人,這種討厭似乎都能從心理反應上升到生理反應了,他對孟佳嫵眼下就是如此,他看着她,只覺得可笑,可笑的這個人還是自己,以至於他唇角都忍不住泛出笑意了。
他看着孟佳嫵,慢慢道:「可是你的生命在我這裏已經不值錢了。」
孟佳嫵狠狠愣一下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她沒見過這樣冷漠的江卓寧。
他對她說出這樣的話,唇角甚至還帶着淡笑,看上去無情漠然,卻認真。
「我知道你生氣……」
孟佳嫵聲音低低,看着他,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她很懊惱,昨晚為他挨刀的為什麼不是自己,如果是她,他此刻定然不會如此,他會歉疚自責,會原諒她,無論如何,都更不可能和她分開了。
甚至——
許輝的事情也可以一筆勾銷的。
江卓寧這樣的人,最是富有同情心,只要她受傷,他肯定能很輕易原諒她。
孟佳嫵看一眼昏迷的童桐,目光動了動。
江卓寧卻好像能看明白她心思似的,唇角勾了個譏誚的弧度,目光涼薄至極,正如孟佳嫵了解他一般,他也了解孟佳嫵。
她決絕無畏,從來不怕死,生命這樣寶貴的東西,在她那裏,就好像籌碼一樣,她可以以此為賭注,換取她更想要的東西,先前自己,不就是被她這樣的舉動震驚到的嗎?
孟佳嫵跳樓,是因為愛他嗎?
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