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圍在了路邊,便是那抱着娃娃的婦人都出了家門。
北安郡和其他兩郡本就不同,除了郡中的北涼侯府外,這北安郡大都是涼州本地人,外人極少,同樣也是整個涼州對自家老爹最為擁護的百姓。
因為他們家中大多有人經歷過那個時代,
那是一個人命如同草介被那蠻子肆意屠殺的時代,那是一個百里蜉蝣易子相食的時代,那是一個尊嚴被踐踏淪為蠻子鍋中兩腳羊的時代……
就在涼州百姓最為絕望的時候,
徐武來了,那是一個並不高大的漢子,模樣也很是平常,笑起來有些憨厚,說是平常莊稼漢也有人相信。
可就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人,擋下了蠻子的馬蹄長刀,二十餘年間腰微微有些彎了,因為背上扛着無數涼州百姓,提刀的變慢了,因為刀上還纏繞着無數亡魂……
「侯爺,吃個雞蛋!」
膽大的婦女抱着手中的娃娃便走到了路邊,手中的籃子裏躺着兩個煮熟的雞蛋,那婦人把籃子高高舉起想要遞到徐武身前。
「不吃嘞,留着給自家娃娃吃。」
「這玩意稀罕,還是給娃娃吃長個子!」徐武憨憨地揮了揮手。
「侯爺,吃個吧,咱家沒那麼多好的吃食,這雞蛋還是前幾天老母雞下的,今個本打算給自家漢子吃完好下力,整巧遇見了侯爺,侯爺不嫌棄便得了,回去給當家的說侯爺吃了咱家的雞蛋,他指不定樂成啥樣嘞!」
那婦人不依,徐武只得接過雞蛋,身後的親兵拿出一錠銀子剛剛要遞出,只見那婦人退後幾步,竟是說什麼也不接。
徐武剝開一個雞蛋囫圇吞進嘴中,另一個遞給徐閒,雞蛋還有淡淡的餘溫,剝開雞蛋個頭不大滋味比起前世那些也差了許多,可看着手中還剩下的半個蛋黃,徐閒心中莫名的有些溫馨。
鐵騎往前,
路邊圍着的涼州百姓便越聚越多,各種農家常見的吃食被堆放在路邊,涼州百姓質樸沒有上京百姓能言會道,大多都是呆愣的站着,望着那無邊無際的鐵騎,眼中有淚花湧出。
這涼州實在是離不得侯爺,
「昨個還尋思着,若是侯爺回不來涼州,老漢我便扛着糞叉,非要到那上京城外替侯爺討一個公道哩,沒想到今個就回來了,嘿嘿,這賊老天還是有開眼的時候。」一老漢放下肩上挑着的大糞,在路邊搓着手大笑道。
「老人家有心了,不過啊,下次要殺去上京城,記得別帶糞叉,有味,容易熏着自個兒……」
徐武坐在馬背上開懷大笑。
北涼城近了,
不過七八里地,
遠遙遙望去甚至能看見那城頭的徐字大纛,此刻城門外滿城數十萬百姓翹首以盼,侯爺回涼州的消息昨日夜間便已經傳回了北涼城,城中百姓大多徹夜未眠,等着便是這一刻,總得親眼看着侯爺,心裏才踏實。
郊外,有馬蹄聲響起,掀起煙塵無數,
二十餘萬鐵騎宛若鋪天蓋地而來,
俱是紅衣黑甲,鄰近城外,鐵騎收攏,
可依舊是看不到邊際。
放徐武策馬距離城外不足一里地時,所有鐵騎翻身下馬,單膝跪倒在地,鐵甲錚錚,紅衣如血,那一刻整個蒼茫的涼州大地都仿佛震了一下。
「恭迎侯爺回涼州!」
「恭迎侯爺回涼州!」
「供迎侯爺回涼州!」
在那鐵騎的嘶聲力竭的大吼聲中,在那城外數十萬涼州百姓的期盼心安的眼神中,徐閒仿佛看到一條通天大道。
就算舉世皆敵,身前有三十萬涼州鐵騎橫刀立馬,身後還有這無數涼州百姓生死相依,便是這條似乎看不到盡頭的長路走着也沒那孤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