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言官的彈劾摺子畢竟還是遞上去了,不知為何,向來很重視言官彈劾的皇帝,這一次保持了緘默。
那些奏摺如同泥牛入水一般沒有聽到任何的回音。
負有糾察,提醒皇帝的給事中和黃門侍郎也好像忘記了這件事。
只有兵部行文斥責了楊懷玉,罰銅三百斤就算完事了。
鐵心源汗流浹背的從榨油坊走了出來。短短的半個時辰,就把他所有的精力似乎都給抽乾了。
農家辛苦,沒想到會這樣辛苦,兩輩子都沒幹過農活,現在嘗試了一下果然不想再幹下去了。
自己之所以來巧莊不去太學上學,打的就是親農桑這個藉口,才兩天功夫,他就把農桑親的夠夠的了。
自己不算是嬌生慣養,都受不住這樣的高強度勞動,蘇童,蘇荷兩個長在女人堆里弱少爺,短短几天時間,已然昏厥過去三次了。
巧哥兒就沒有什麼治理人的手段,先是讓蘇家兄弟代替大牲口推磨,然後就是去田裏踩翻車澆灌高處的田地。
菜籽收割之後,自然就帶着這哥倆來油坊榨油了。
巧哥給蘇眉保證過,半年時間,一定還她兩個聽話乖巧的弟弟。
按照目前的進度,鐵心源覺得用不了兩個月就能調教好。
本來好好地日子過得很不錯,今天卻看見了汝南王的傻兒子趙宗誼,在從人的保護下沿着巧莊轉了一圈。
聽那些下人講,他家王子是被嚇傻的,如果經常來以前住過的地方,看着熟悉的場景,說不定會清醒過來。
這樣的便利不論是誰都會給的,趙宗誼繞着莊子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走了一圈之後就回去了。
如今的汝陽王借住在驛站,至今還沒有去修整自己的王府,事實上他上表請辭大宗正,被皇帝拒絕了,回不了封地,只好留在東京等待皇帝的安排。
狐狸見鐵心源遠遠地躺在樹蔭下,邁着碎步跑了過來光禿禿的尾巴掃着鐵心源的胳膊像是在訴苦。
鐵心源嘆口氣把狐狸按倒,檢查了一下它身上的藥膏,還是自己粗心大意了,狐狸長了很重的皮癬,直到這時候才發現,還以為它長出硬毛是健康的表現呢。
楊懷玉丟過來一個水壺,拔出塞子嘗了一口才發現是果子露。
於是就把加了冰的果子露倒在掌心,眼看着狐狸吞吐着粉色的舌頭一點點的把它舔舐乾淨。
人一旦累得狠了,就失去了說話的興致,鐵心源很想就這樣一直躺下去。
一想到自己來這裏的藉口,又拖着疲憊的身子走進了油坊,先生說的很對,欺天欺地不能欺騙自己。
既然是自己說出來的話,那就爬着把他完成吧。
重新站在灶台上,熱浪頃刻間就籠罩了全身,多過蘇童手裏的木鍬,快速的翻炒起來,鍋裏面已經出現糊味了。
外面還有十餘萬斤菜籽等着榨油呢,巧哥兒他們會從這個夏天一直忙碌到深秋,除非等田地里活計全部幹完了,他才能僱傭到足夠的人手接替自己榨油。
東京城就像是一個無底洞,不管周邊的百姓生產出多少糧油,都不夠它吞噬的。
鐵心源眼看着這座大城一年年的繁華起來,即便是最沒有人去的西水門附近,如今也變成了熱鬧的所在。
那裏看不見豬場,自然也看不見危樓,不論是粗俗的,還是高雅的,都因為是不合時宜的存在,最終灰飛煙滅。
巧哥他們開始喊號子了,這說明他們也已經很累了,想依靠整齊的號子聲榨油一樣的榨乾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。
這樣的勞作實在是要人命,鐵心源在打開鐵鍋邊上的口子,看着炒熟的菜籽進了木槽,不由自主的懷念起後世的榨油機來。
機械是解放勞力,提高效率的最佳手段,就像大宋的活字印刷一樣,能把人從簡單,枯燥,辛苦的勞動中解脫出來。
這一鍋菜籽榨完之後,今日的工作就算是結束了。
每個人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,等他們從榨油坊出來之後,家裏的女子們才匆匆的走了進去,將散裝的菜油裝進大瓮里,最後等待晚上馬車過來把它們全部運走。
「今天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