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粗口的儒生第一次開口說了髒話。
「好好好。」媒婆連續說了三個「好」字,「你們家就等着出名吧。」
說罷就趕忙掉頭離去,生怕走晚一步會被目露凶光的儒生當成出氣對象。
朝媒婆發完火的儒生再次回過頭時,發現女兒此時已經抬起頭來,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,看得他一陣揪心。
秀兒娘親死得早,三十多才當爹的儒生對這個來之不易的閨女極為寵愛,他寧願自己少喝一頓酒,也要給秀兒買上一根好看的頭繩。
可天不遂人願,以為終於熬出頭的儒生,前一夜還在慶幸女兒找了戶好人家,這一夜就對着燈喝起了悶酒。
酒還是昨天剩的那些,可滋味卻完全變了。
燈光搖曳間,秀兒終於冷靜下來,輕挪腳步來到屋內唯一的桌子旁,拿紅腫的眼睛看向對面那個辛苦將自己拉扯大的男人。
「爹……」
「什麼也不用說了,爹不怪你,你若實在不想說出那人是誰就算了。
爹明天就去把聘禮退了,你如果不想墮掉孩子,那就生下來,爹幫你養。爹正想早點抱上外孫呢。」
「爹!」女子終於再也堅持不住,跪倒在地。
……
次日,儒生將聘禮送還,縱使對方大門緊閉,他依舊恭敬地朝府邸施了一禮。
之後幾天,城中謠言四起,有說秀兒招了野男人,有說她是被採花賊玷污了身子,更有甚者,竟說父女倆有違人倫,行了苟且之事,腹中孩子不是外孫而是兒子……
不用問,肯定是當日受辱的媒婆氣不過,回去胡編亂造的。
清者自清,儒生並未在意這些流言,也沒去找那媒婆麻煩,在他心中,閨女平安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可以泰然處之,秀兒卻未必能做到,了解閨女性子的儒生變賣了城中唯一一處房產,父女二人在城外不遠處買了一個帶院的小屋。
小屋雖不及原來城中那座寬敞,但勝在安靜,順帶着連耳邊也清淨了不少。
……
七個月後,恰逢秋分剛過,秀兒腹中的孩子呱呱墜地,是個帶把的小子。
耳邊雙鬢已見斑白的儒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,抱着小傢伙好一頓逗弄。
小傢伙的到來為平淡的生活增色不少,原本略顯狹小的小屋更狹小了。
外人不知儒生腹中墨水有多少,卻知道他寫得一手好字,平日求他寫字的人也不算少。
之前儒生還有自己的矜持,只會幫着寫家書寫春聯,除此之外一概不接,甚至就連別人出幾十兩讓他寫個輓聯他都不願意。
但自從外孫降世,家中消耗劇增,且房子愈顯狹小,三人所住的房屋早晚也需再擴建一番。
於是老儒生就放棄了那一文不值的矜持,不但時常為別人寫輓聯,甚至連墓志銘都可以一併寫好。
因為儒生寫的墓志銘又漂亮又大氣,且經常買了墓志銘送輓聯,買了輓聯送碑文。
這般厚道的買賣方式,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。
隨着名聲傳開,找他寫輓聯墓志銘的人也越來越多,最後白活反而成了主營業務。
儒生雖然經常當着女兒的面說自己枉為讀書人,但如今賺的銀子,養活三人的同時,還能餘下一些,倒也將他僅存的書生意氣沖淡了不少。
可好景不長,上天仿佛看不得儒生一家好。
在外孫三歲這年,儒生在家看孩子,秀兒上街買菜,準備給孩子過一個像樣的生日。
可這一走,就再也沒能回來。
秀兒中午出的門,到了晚上卻依舊沒見人影。
儒生心裏急,就抱起外孫出去尋找,可直至找到宵禁,嗓子都喊冒煙了,也沒能找到外孫的娘親。
此時的街道早已空無一人,自知事情不妙的儒生又一口氣跑到府衙門口,敲響了鳴冤鼓。
剛躺到床上摟着小妾睡着的知府大人,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驚醒,罵罵咧咧穿上衣服來到大堂。
見敲鼓的是儒生,知府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氣頓時消了一半,這人他認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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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醉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