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,永無止境。
很快,原本顯得單調的原初樂園,隨着理性消失,各種怪異的生物開始憑空生成。
人類,也不再只有斯坦·杜普萊西和那原始少女。
大量原始人類誕生,他們與其他稀奇古怪的生物們一起,奉斯坦·杜普萊西為「國王」,它們共同建造出了一座座怪誕的建築,像扭曲的迷宮、肉體堆疊的小山、形似某種器官的堡壘……
所有人,都在其中縱情作樂。
那种放縱毫無克制的畫面,本該顯得污穢、墮落。
但因為如同糖果般鮮艷的顏色,卻被渲染出了原始、純真的氣氛。
沉迷其中的斯坦·杜普萊西,他的雙眸漸漸變得呆滯,他仿佛無法再感受到時間的流逝,無窮無盡的欲望湧來,讓他的靈魂變得麻木,除了沉淪,他沒有別的想法。
他甚至無法再感知到自己的軀體,他仿佛成了欲望的一部分,他隨着那始終在響着的樂曲音符,遊蕩在這座根本沒有邊界的樂園中。
而他到達任何地方,都會被熱情的接納,不論多麼古怪的生物,不論多麼怪誕的景象,都是如同迎接國王般,迎接他,並圍繞着他,繼續享樂,或放縱着某種欲望。
只是漸漸的,他開始感知不到快樂。
麻木的盡頭……是失去自我。
「我即將消失!」
忽然的,斯坦·杜普萊西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旋即,他有些艱難的低頭,看向此時的自己。
他仍舊維持着人類之軀,只是不知何時起,他的頭髮掉落精光,他的皮膚變得透明,隱約可見腹中已然空空,血肉、內臟、血管、骨頭都消失了,包括他的頭顱。
「我只剩下皮囊?它也將消失?」
斯坦·杜普萊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還能思考,他都沒了頭顱。
但他也不打算深究,他也沒有打算離開,他知道自己做不到。
此刻,他只剩下一道無比強烈的念頭,驅使着他,以僅剩下的皮囊踉踉蹌蹌的行走,他來到森林深處,那裏有一顆無比巨大的,鮮紅色的繭,正在跳動着。
如同剝開花瓣,他艱難的扒開大繭的外皮,伴隨着「嗤嗤」聲響,猩紅的血液噴薄而出,快速腐蝕着他的皮囊,劇烈的痛苦讓他仿佛面臨死亡。
另一道念頭生出,告訴他,只要迴轉樂園就能繼續享受永恆快樂。
但在觸碰那大繭的瞬間,斯坦·杜普萊西仿佛徹底清醒了過來,他面色痛苦,但雙手無比堅定的,一層一層,將大繭的外皮撥開。
終於,他看到了大繭深處,擁抱在一起的一對男女。
這男女的軀體都維持着原始狀態,他們仿佛不分彼此的擁抱着,一把沒有握柄的長劍,以斜刺的方式,將他們的心臟刺穿,並連接在一起。
他們各自將頭顱枕在對方肩上,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幸福與安寧,非常不和諧的是,他們手中各拿着一柄紅色的匕首。
嗤!
嗤!
男女,正在互相用匕首,刺穿對方的軀體。
動作緩慢,堅定,一次又一次,永不停歇。
「爸爸!媽媽!」
斯坦·杜普萊西仿佛重新變成了孩童,他的聲音嘶啞,面色無比痛苦。
他無比迫切的想要轉身逃離,又想要融入眼前這詭異的景象中,只要他踏出一步,探出手臂,擁抱他們,任由那沒有握柄的長劍,也刺穿自己剩下的皮囊。
忽然,他踏出了一步,他也伸出了雙手。
下一刻,被腐蝕的千瘡百孔的手掌,猛地握住了那長劍。
「啊」
嘶吼中,斯坦·杜普萊西將長劍拔了出來。
擁抱在一起的男女,他們永不停歇的動作,倏然凝滯,軀體開始融化,他們原本互相枕着的頭顱,同時扭轉,看向斯坦·杜普萊西,臉上除了安寧之外,還有無法掩飾的愛與……愧疚。
而與他們對視的少年斯坦,原本空洞的眼眸內,是正在劇烈蛻變出來的平靜,直視一切的平靜。
他們,融化了。
頃刻之間,樂園陷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