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破玉重圓
「良翰賢侄!」
聚賢園,書房。
面對正前方默默端坐於一排座椅最下首的年輕縣令、弱冠謀士的身影。
離閒哽咽,淚濕袖口,又喜又哭,泣不成聲。
他並不是一個果毅堅強、城府深厚之人,而是世人眼中的優柔寡斷、多情軟弱。
可惜他卻有一個手腕鐵血、權欲旺盛的母后。
又錯生在了帝王家。
也不及八弟相王離輪那般聰慧能忍。
這一份優柔寡斷、多情軟弱的性格放在平民或富貴人家,或許算是和善體貼、重情重義,對妻子對兒女而言,算是好夫君、好父親。
可惟獨不是一位好帝王,或者一位好主公。
離閒在很早以前,經歷廢帝風波,貶為庶人之後,就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。
往日那些他寬厚優待、萬般的東宮潛邸近臣們,一個個離他而去,默默斷絕聯繫。
唯一不惜辭官跟來的,只有那位雖古板迂腐、卻崇仁守禮的袁老先生。
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,離閒心灰意冷,自我麻痹。
他改名為蘇,沉溺江南小城十數年,算是不愧名中一個「閒」字。
可這種,從帝王到庶民的落差,尋常人如何接受得了。
離閒其實也忍住了,本就是軟弱性格,曾經,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,「不失為富家翁」已經是最好的結局。
況且還能與髮妻一起白頭,陪伴扶蘇和裹兒成長,這也算是曾經帝王家難以體驗到的真情,須知足也。
直至,上個月洛陽宮廷再次派來天使,且還是舊日「情敵」,他嚇得半死,母后贈送的那一枚「玦」,至今還讓他畏懼不敢近。
而真正令離閒心態轉變的,是不久前歐陽戎講過的「鄭伯克段於鄢」的故事;
還有十五那日,衛少玄掀開羊皮、露出獠牙追殺他一家妻兒的經歷。
後者,點燃了他滿胸的憤慨後怕。
而前者,面前這位智謀無雙的賢侄,給了離閒希望。
他不想再做這個朝不保夕、甚至被子侄輩戲謔追殺、被強搶愛女的窩囊廢了。
哪怕這個念頭,令他怕的渾身瑟瑟發抖,面前那位鐵血母后的身影遮天蔽日,令人望之絕望。
可離閒還是邁出這一步,拼命全力的挽留良翰賢侄。
不是為了他自己的權欲,而是為了眉娘、扶蘇還有裹兒。
他自己混吃等死,窩囊不要緊。
可扶蘇與裹兒不行,他們還年輕,他們是本該「有種」的離氏子弟,命運不該與他這個廢人一樣。
離閒渾身顫慄。
今時今日,身後已是家人。
退無可退。
軟弱並不代表可以被無底線的欺辱。
書房內。
離閒努力睜大眼,壓制淚水,看着面前這個曾將魏王六子衛少玄碎成肉末的弱冠謀士,他是滿腔的激動情緒,與對於他辭官感到虧欠的愧疚之情。
哪怕,歐陽戎今日走進蘇府後,來到的是大郎扶蘇的書房,做出了某種默然的表態。
可離閒依舊不減半分感激,毫無芥蒂。
畢竟他的,以後不就是長子扶蘇的?
這是全家毫無爭議的共識。
韋眉最是疼愛長子。
裹兒也與兄長關係極好,二人同胞,扶蘇自幼寵護幼妹,什麼都讓。
離閒雖然還有一兩個小妾生的庶子,但要不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;
要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,與勢利妾室一起回了娘家,遠在他鄉,沒有跟隨他一起來龍城吃苦,朝不保夕。
感情自然沒法與離閒、離扶蘇、離裹兒、韋眉四人比。
四人在龍城同甘共苦,親情最濃。
離閒掩面泣了會兒,拭乾淚,情緒收斂,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,朝歐陽戎羞愧道:
「讓良翰賢侄見笑了。」
歐陽戎搖搖頭:「伯父真性情也。」
離閒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