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少年兒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睡眠不足會嚴重影響身心發育的」。楊凌一邊打着哈欠,一邊在心中暗暗嘀咕。要不是他還有幾分自知之明,知道自已的身份,一定會對面前這位滔滔不絕的侍講學士謝遷提出鄭重抗議。
木齋先生正講得興高彩烈、唾沫橫飛,端端正正坐在案後的朱厚照和楊凌肩並肩兒,一臉木然、眼神呆滯,這種石化狀態已經持續了快一個上午了。
但是半個時辰前楊凌開始打哈欠,從他打了第一個哈欠開始,就象傳染一樣,兩個不良學生的哈欠開始此起彼伏。
哈欠一打完,溢出的淚水就讓眼睛變得濕潤了,看在謝遷眼中,還以為太子和楊侍讀被自已精彩生動的授課內容所打動,於是講得更加來勁了。
楊凌又無聊地打了個哈欠,悄悄撇了撇嘴。先雞起床不說,這老學究講的課也實在是枯燥無味,聽說朱厚照三個師傅裏邊他的課講的最是無聊,還真是不假。估計那些內容是古往今來的太傅們的標準教材,足足講了上千年了,滄海都變桑田了,他講的仍是那些亘古不變的內容。
既不聯繫實際,更不展望未來,至於世界局勢?笑話,在謝大學士眼中,除了大明還有世界嗎?更可惡的是這大學士仗着自己高考狀元的功夫,淨說些書尬垃里刨出來的內容,還儘是生僻字,好象不如此不足以展示他的博學,
楊凌以手觸額,假裝低頭沉思,借着手掌的掩護開始溜號,他歪着頭打量着一旁的古董架。紅木古董架上是一排排的稀世奇珍,楊凌的目光停留在一隻溫潤透亮的白玉葫蘆上,好漂亮的羊脂玉葫蘆,一看就價值不菲,那優美的線條,就象......就象幼娘的身體。
真真愛死她了,趕明兒得抽空兒給幼娘置辦些妝枱、立鏡、羅帳、紗衾,我要盡我所能,讓幼娘活得更開心,這麼好的娘子,我可不能虧待了她,才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,擱現代還靠爹媽養活照顧呢,她就天天給我洗衣做飯,持家渡日,天天四更就得起來給我做飯,唉,在她眼中,她是依在我身上的藤,可在我心中,她才是我倚靠的樹啊。
楊凌正在胡思亂想,衣襟忽然被朱厚照扯了扯,楊凌一怔,剛剛抬起頭來,身前案上啪地一響,謝遷將戒尺在案上重重一敲,然後負着手走開,冷聲道:「楊侍讀以為我說的如何啊?」
「啊?甚妙,甚妙,振聾發聵,聞之如醍醐灌頂啊!」,楊凌一個激靈,從幻想中驚醒過來。
旁邊的難兄難弟朱厚照幸災樂禍地偷偷竊笑,同時雙手在桌面下靈活地結着大手印,看不出他學這個倒很是熟練,只見他金剛印、獅子印、智拳印、日輪印、寶瓶印,十指如蓮花般綻開,動作既熟又快,看得人眼花繚亂,口中也竊竊低語道:「我灌、我灌、我灌灌灌,寶瓶灌頂、二利能成金剛王廣大佛語灌頂、密三甚深灌頂、無二無別大樂灌頂......」。
朱厚照正灌得不亦樂乎,謝遷忽道:「太子面露微笑,定是有所領悟了,就請太子解釋一下如何?」
「啊!啊?什麼?」朱厚照慢慢抬起頭,臉色立即刷成一副白痴狀,傻不愣瞪地看着謝遷。楊凌同情地望他一眼,心有戚戚蔫。
這孩子真的都快學傻了,說起來是夠可憐的,現代學生上課還有個體育、音樂、美術啥的消遣一下,可這小子天天淨上政治課與語文課了。
楊凌咳了一聲,手指在額頭抹了抹,朱厚照眼角瞥見了頓時會意,他苦着臉對謝遷道:「謝大學士,我的頭有點兒痛,唉喲,隱隱作痛,一想東西就疼」。
楊凌在桌子底下向他豎了豎大指,朱厚照嘴角牽了牽,也在桌底向他回了個手勢。早已候在一旁的谷大用聞言蹭地一下蹦了出來,象挎着盒子炮的漢奸似的翹着腳尖左顧右盼、如臨大敵地尖聲道:「太子爺頭痛了麼?快!快來人吶,快去喚太醫,遲了要你腦袋!」
站在門口的小太監一溜煙兒去了,謝遷吹着鬍子瞪着眼,半晌卻只能搖頭一嘆。李東陽昨兒說太子一課之間跑了八回茅廁,今兒自已上課不見他要去廁所還暗自慶幸,想不到他屁股沒問題了,這腦袋又出毛病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