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來只在需要的時候做需要的事情,因而,他們也不用擔心什麼隔牆有耳。連着幹了三杯,看到萬世節齜牙咧嘴的樣子,張越就笑道:「怎麼,喝慣了北邊的烈酒,不習慣這軟綿綿的醪糟了?」
「你還說對了,真不習慣這甜醪糟,我早該知道桂花酒就是這玩意的!」
雖說臉上掛着不太得勁的表情,但這並不妨礙萬世節抱着小酒碗小口小口品着小五的手藝,好半晌才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,又對張越說:「你也知道,我是出自福建,可畢竟在北京也呆了好幾年,自以為已經習慣了這冬天的冷,可也就是坐船到了那裏,我才明白那兒究竟有多冷。取水都是冰塊,凍土上連用大石錘打樁子都只能打出幾個白印子,幾個部族除了種糧食之外,到了冬天多半都是打獵。你是不知道,這麼冷的天,他們那兒不少人都能夠光着膀子摔角為戲,廝打起來完全是不要命的。不知怎的,我就是想起了一句老話。」
張越知道萬世節從奴兒干都司回來,必定會有話要說,便笑問道:「什麼老話?」
「女真滿萬不可敵。」萬世節見張越哂然,便一仰頭把酒一飲而盡,這才嘆道,「我知道,自從蒙元崛起之後,這話早就沒人說了。如今的女真諸部也是一盤散沙,並沒有什麼極其出色的人物,但是,他們如今的日子過得還不如那些蒙古人,所以,在彪悍上頭反而是恢復了從前的光景。我只是在想,不論是哪個王朝,從來都沒少過外敵。秦漢有匈奴,魏晉之後便是五胡亂華,唐朝有突厥回紇契丹等等,宋朝有契丹西夏女真蒙古,元朝是外族且不必說,到了我朝,也是難滅蒙元。這情勢下,一味送財求和,自己卻不練兵不行;一味的打仗,結果把國庫打得精窮也不行,中間這個度,恰是最最難掌握的。」
張越和萬世節原就投契,此時發現他上外面轉悠一圈,看問題竟是比從前更加犀利深入,就點了點頭說:「你說得不錯。說起來,我讓你查的事情,你可是已經查清楚了?」
「查了。」萬世節淡淡地回答了一句,又在張越和自己面前的酒碗中倒滿了酒,臉色漸漸凝重了下來,「奴兒干都司這種地方雖說也設了眾多衛所,可是旨在羈縻,所以沒多少駐軍,如今還在的一共是三百二十一名,等下一年的時候只怕會更少,畢竟亦失哈也跟着我一起回來了。至於額定的人數,原本該是一千零二十二名,也就是說少了七百多號人。而這三百多人,是前後三次從福建調過來的。因為水土不服,大多數人都難熬得很。那邊人還少,倒是遼東……遼東的兵員每年大約都要從南邊勾補軍戶三五百,可真正到了的往往只幾十!」
前時和兵部眾人討論軍戶制度的時候,說得最多的不是什麼軍戶賤役受人歧視甚至是逃亡等等,而是這兵員服役的衛所。南邊的人調到極北,北邊的人調到極南,這又不像是現代軍隊總能保證基本生活,在如今的大明,除了兵器之外,兵員調配的路費乃至於衣物等等,都是要自己掏腰包的,這路上又怎麼會沒人逃亡?到了衛所不能習慣氣候飲食等等,再死上一批,每年光是這些損耗便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數字。
「你既然回來了,我們便加一把勁,看看能不能打破這些陋規!」
萬世節瞅着張越,隨即便漸漸露出了笑容,最後咧着嘴重重點了點頭:「也好,等幹完了,也就是我捲鋪蓋走人的日子!」
「這卻是未必,到時候我走了,你留下來就順當了!」
兩個連襟拿起酒杯一碰,又喝了一杯,眼尖的張越就看到外頭有人進來。儘管院子裏只有一盞昏暗的路燈,但他還是很快認出了來人正是岳父杜楨,忙丟下酒杯趕上前去。萬世節的反應也不慢,亦是迅速起身相迎。
「岳父。」
杜楨在外頭就得知萬世節回來了,此時見院子中央擺着一張桌子,上頭赫然是小五釀酒的那隻寶石紅瓷瓶,立時瞧了兩個女婿一眼。見他們全都是一副恭聆訓示的模樣,他不禁莞爾一笑:「想不到世節你這個不好杯中物的人從奴兒干都司回來,倒是沾染了喝酒的習慣。今夜還早,我也剛剛用過飯回來,倒是被這東西勾起了饞蟲,也罷,你們陪我喝幾杯。」
此話一出,不但和杜楨十幾年師生,八九年翁婿的張越目瞪口呆,就連萬世節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現了問題。但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