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走回京師里的石板路上時,已是午後了,午飯過去的點上。馬車夫忽然吆喝一聲,因為有人在前面攔住了馬車。騎着馬隨馬車伴行的蘭燕從馬鞍上一躍而下,到了攔馬人面前,一個抱拳:「十一爺,奴婢參見十一爺。」
朱琪眺望馬車裏的人,咧開白燦燦的門牙:「裏頭是不是坐着你們二少爺和隸王妃?」
「十一爺怎麼知道的?」蘭燕不覺上了套。
朱琪挑起眉:「用說嗎?早上,隸王去了兵部,皇上的差事,說是讓隸王這段日子在京師協同我八哥管理兵部,反正,隸王沒有那麼快回北燕,除非,隸王突然想回北燕了。」
按照以往,朱隸肯定是急着回北燕穩定軍心,但是,這回回家娶了媳婦,家裏事多,朱隸一時不敢走。表面看是這樣,可誰知道,那個皇帝是怎麼想的。朱隸想回北燕的話,皇上不放行也不可能。
都過去了兩個月了,這個時間不長不短。北燕比京師更快進入天寒地凍的季節,現在的北燕,是被一片冰雪覆蓋。東胡人,在這個冬季里如果想對北燕動武,等於損敵一千至少自己要傷八百,冒頓單于,也不是一個把自己士兵性命都當成稻草的昏君。
或許是這樣的緣故,皇帝乾脆留着朱隸和朱隸的人在京師里修生養性。看看這個京師,說是要進入冬季了,除了前幾日下的那場雪,這會兒出的大太陽,能把人都曬出一層汗。凋零的樹枝都像是冒出新芽似的。
行人在大街小巷裏行走,頂着烈日,曬着冬季暖洋洋的陽光,好不愜意。
朱琪一身青袍,腳踩鹿靴,腰系象牙做的玉帶,上面的花飾雕的是三顧茅廬。雲墨的髮髻兩邊垂下兩條發縷,搭配兩條金冠上落下來的金穗,襯着那艷如三月桃花的春顏,真可謂是風流極了的一個翩翩美少年。
兩邊行走的姑娘們,有的停住轎子,有的捂着眼睛,有的拿着袖帕掩住小嘴直接暗送起了秋波。還有老太太準備了木瓜。
潘安的故事李敏聽過。這老十一的容貌,大概在京師里女性的心目中可堪比那個潘安。這不是說沒有人長得俊俏過十一爺。可是,論起這個風度,這個風流相,恐怕放眼這個京師是無人能及。好比自己小叔雖有長得美,但是,喜歡板着張臉哪能叫女子喜歡靠近。
朱理只聽馬車前面被某人嘮嘮叨叨的,早已坐不住了,動手掀開門帘,映入眼裏的正是朱琪那雙笑眯眯投過來的眼睛。朱理沒給對方好臉色:「怎麼說?我們要趕着回府,沒空和你在街頭磕牙。」
「小理王爺。」朱琪像是對他這張臭臉習以為常了,看着一點也沒有鬧情緒,笑嘻嘻地,沖馬車裏坐着的李敏再鞠個躬,「小王參見隸王妃。」
「十一爺客氣了。十一爺這是要趕着去赴宴嗎?」李敏在馬車裏答。
朱琪像是驚嘆一聲:「真沒有什麼可以瞞得住隸王妃的。」
李敏笑答:「十一爺的人,都站在酒樓面前等着十一爺,本妃想裝作看不見都難。」
聽見兩人這個對話,朱理才從十一的那張臉移開向四周掃了兩圈,很快看見了馬車停下的位置左側方,立着的正是這個京師里有名的茶樓一枝香。
一枝香二層樓某個包廂裏頭,垂掛的竹簾後面隱藏的王公貴族,一雙雙眼睛俯瞰着他們馬車。哪裏止十一一個人。
朱理叭吱咬了牙齒,回頭質問那十一:「你們這是想幹嘛?」
「理兒,你這是怎了?」朱琪啪,收起自己手中那把招搖過街的香妃扇子,說,「我們幾位兄弟集合在一起,是準備了桌餐宴給三哥餞行。你不是不知道嗎?三哥明日啟程要前往江淮處理政務了。皇上下的命令。三哥因為這,連大婚當天,都不能親自去尚書府迎娶新娘子。」
兩句話表明,今早上他們在尚書府里與朱璃見過面的事,這裏的人全知道了。
「你要給你們三哥送行,關我什麼事?」
朱理這話剛甩出一半,朱琪突然走過來,跳上馬車順道一隻手搭在他肩頭上。朱理一時沒有防備,只等她忽然靠到自己身上像是那樣的近。以往如此親近的機會不是沒有過,不過那會兒他都不知道真相,迷迷糊糊的,現在,知道了她是女的以後,從她身上傳來的那個香味,確實是和普通男人身上掛的龍涎香不同。
餞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