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大家各自回房休息,未時三刻茹娘聽聞溫榮醒後便由婢子領着來尋溫榮。
茹娘是有些怕溫榮的,總覺得溫榮不似阿娘那般好親近。茹娘不過只是八歲孩童,可溫榮常拉着她習字讀詩,偏偏茹娘不同於溫榮性子,不喜這些,她倒是更願意跟着鶯如她們學女紅的。
「阿姐可起了。」海棠垂格門扇外傳來稚嫩的童音。
溫榮心一動,忙將門扇打開,牽着溫茹手進了屋,溫茹一身謙粉盤金細花襦裙,綰了單向百合髻,簪幾枝細巧宮花,戴着綴谷穗子印陽文『歲歲平安』的祥雲刻花小金鎖,粉嘟的小臉看得溫榮心下甚喜,眉眼笑意漸濃。
溫茹怯生生地望着榮娘,只覺得阿姐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,對自己親密了許多,也不會老闆着臉了。
溫榮拉着茹娘坐到小紅木圈椅上,將廚里剛送的水晶棗米藕荷糕端到茹娘面前,茹娘見了果然甜甜一笑,抓了一塊便喜滋滋送嘴裏,看着茹娘那饞樣,溫榮就覺得有趣。
前世茹娘和溫榮不親,阿娘走時茹娘才剛滿十二歲,阿娘交代了溫榮要照顧好茹娘,溫榮雖是真心應了阿娘的,但那時溫榮為了將已是太子妃的韓大娘子比下去,只將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。
直到永慶三年,茹娘已是十六歲碧玉之年,溫榮才思量着該為她尋一門好親事。溫榮召茹娘進宮,意在探探茹娘意思,看是否已有喜歡的人家或郎君了,可不知為何茹娘對溫榮的探問十分抗拒,溫榮也未多想,只道茹娘害羞還沒有中意人家,便在心裏為茹娘定了尚書右僕射的周家五郎,周五郎十八歲中進士,是甲子科最年輕的進士郎,很是為周家爭臉,而且樣貌俊朗眉眼正氣,和茹娘是登對的。
溫榮心下思定了這事後,打算擇日於宮中設宴時將這事同右僕射周家夫人說了,若無疑義,早日求了賜婚詔諭,了了這樁心事。
可不曾想還未到一個月,黎國公府傳來信,說是茹娘親事已定,擇了黃道吉日嫁於丁卯年新進進士郎賈仲焱,溫榮特意問了賈仲焱家世,不料只是青州普通商戶人家。
為此事溫榮特意回了黎國公府了解情況,才知是他二人互通曲款,更私相授予了定情信物……
溫榮本想和茹娘說幾句體己話,可府里人只道茹娘染了病症,臥床休息,怕過了病氣給當時已是一品貴妃的溫榮,勸說過段時間茹娘身子好了,再遣了帖子與茹娘招她進宮絮話,如此更妥當些。
這一別便到了茹娘全大禮那日。黎國公府倒是熱熱鬧鬧的,雖不及溫榮出閣時,卻也佈置得喜慶。本以為茹娘該是歡歡喜喜一副待嫁的嬌羞娘子模樣,不曾想溫榮進到茹娘廂房時卻是一片死寂,茹娘只沉着眼,坐在妝鏡前無一絲言語,臉色如槁木死灰般,連溫榮進廂房時內侍的通報都置若罔聞,那身大紅團金廣袖華服壓得令人透不過氣來……
「阿姐,還能吃麼。」
溫榮被稚嫩的聲音喚回了神,原來溫茹已吃去一塊糕,照往常茹娘被溫榮訓慣了,不敢再伸手。
「嗯,茹娘喜歡的,阿姐都給你。」溫榮親自執起一塊糕小心地餵茹娘,前世是她沒照顧好茹娘,她對不起茹娘也對不起阿娘。
……
溫榮醒後這幾日,因不再暈船,精神漸漸養好了,白日裏陪着阿爺軒郎下下棋寫寫字,亦或是同阿娘學女紅,說到女紅,茹娘倒成了溫榮的小先生,姊妹兩還合着用五色絲線串起金玉珠子做了瓔珞送與林氏。
茹娘畢竟小孩子心性,同溫榮又是真真的血濃情深,縱然之前再怕榮娘,幾日過後也全忘光了,現在只記得榮娘的好,時時事事都要黏着阿姐,林氏見姊妹關係親,暗暗喜在心裏,很是慰藉。
「榮娘,進黎國公府那日,可還是穿杭州郡成譚製衣坊那套新作胡服。」林氏拉着溫榮坐在鋪着灰纈絞紗暗花羅褥子的長板胡床上。
先前為了回盛京,林氏特意為三個孩子找了成衣匠新做兩套盛京流行款式袍衫,溫榮是一色鵝黃團花錦緞滾領雙層織金邊窄袖袍褲。
林氏本是不允溫榮着胡服的,想着回黎國公府自然該莊重些,不奈溫榮在杭州郡無人管慣了,珩郎又將她寵得心尖兒似的,也不幫勸,只說榮娘喜歡便罷,回黎國公府也是自家主子,無妨的。
「阿娘,榮娘想換裙衫可好
第四章 苦心大夢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