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小跑一整晚都不敢爬出洞,因為夜晚的洞外着實有些寒冷,一出去,準會被凍成冰棍。
他趴在洞底,非常的睏倦卻絲毫睡不着覺。他想起,蟋蟀是夜間活動的昆蟲,白天一般都呆在地下休息,每到黃昏時分,才開始出去尋找食物和進行鳴叫等活動。
超長而寂靜的夜晚讓馬小跑十分難受,他換盡了各種姿勢(此時的他不可能象人一樣躺着或者側臥,只是多換幾個趴的方向而已),想着親人想着元元,胡思亂想了許多事情,總是盼不到天亮。
洞外忽然傳進來「嘰嘰」兩聲叫喚,緊接着一股強烈的騷臭味飄進洞裏來,嗆得馬小跑噁心得想吐。辨彆氣味,他立刻明白,洞外來了一隻討厭的老鼠。
老鼠過街,人人喊打。
遙想少年時代,馬小跑捕捉過的老鼠,就算不以萬計,怕也有數千隻。屋裏的家鼠、野外的田鼠,都是他和他的小夥伴們時常捕捉的目標。如果政府防四害部門要表彰捕鼠英雄的話,非他馬小跑莫屬。並且他的捕鼠方法堪稱絕對環保,所用工具不外乎捕鼠夾、粘鼠板、灌鼠桶、射鼠竹弓而已,從不使用滅鼠藥、電鼠器材等,因為雖然鼠藥、電線省事,卻極易傷及生畜等無辜,甚至危及兒童生命。
更重要的原因,捕捉的老鼠是專門用來吃的。選取活蹦亂跳的健康老鼠,剝皮去內臟宰掉頭和四爪,抹上鹽巴、香油、辣椒麵、花椒麵、味精等作料,用鮮荷葉包裹三層,埋進柴灶的火灰中燜燒半個小時,一隻金黃色的、異香撲鼻的燜燒全鼠就大功告成。用手一縷一縷撕下金線似的鼠肉放入口中,那鮮香無比的滋味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美妙。
馬小跑相當自豪地回想起,喜劇明星陳佩斯也吃過他製作的老鼠肉,並且讚不絕口。
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,陳強和陳佩斯兩父子,帶領一大批人員到村上拍攝一部叫《伙伙尋寶記》的喜劇片。
那個時候的陳佩斯大約三十歲上下,十分年輕,飾演一個不務正業、成天做着尋寶發財夢的角色。一個特別漂亮的女演員飾演他的妻子。
村內村外大批群眾放下農活跑去圍觀。馬小跑每天放學之後,連家都不回,徑直跑到拍攝現場觀看。
陳佩斯在劇中幹過各種營生,比如賣鍋盔、殺牛、種田等,但是都不上心,只幻想着上山尋寶輕鬆發大財的美事,就和《鬼吹燈》中描寫的摸金校尉差不多,但是又不具備摸金校尉的本事。因此他家裏經常窮得揭不開鍋。他便時常跑到他姐夫家裏蹭飯吃。有一次他又餓得翻白眼,忍不住再去他姐夫家,這一次他自感很不好意思進門,便在圍牆外面跳起腳向院內望。他的姐姐討厭他遊手好閒,他的姐夫倒是可憐他,將他拉進屋煮麵條給他吃。他吃他的姐夫煮,一碗又一碗,他的姐夫根本趕不上他吃的速度。他將人飢餓難耐的感受、和吃麵條的那種饞樣演繹得淋漓盡致,與後來他和朱時茂合演的小品《吃麵條》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拍攝陳佩斯吃麵條時,馬小跑觀看到他的那些無比誇張動作和饞相,心想那麵條有什麼好吃,我拿來一樣美味,保管饞得你口水長淌!
於是,馬小跑奔回家製作了一隻火灰燜燒全鼠,帶到拍攝現場高舉在手中,將鼠肉一絲一絲撕下來放入口中。
不出所料,那陳佩斯聞到味道,童心未泯似的,當真跑過來詢問他是什麼好東西。
馬小跑也不說話,只將鼠肉舉到陳佩斯鼻子底下。
陳佩斯經不住異香考驗,竟撕下一縷來品嘗。這一嘗一發不可收拾,陳佩斯三天兩頭追着馬小跑為他做燜燒全鼠吃,他吃鼠肉的饞樣,那是真真切切的性情表達,而不是劇情中所表現出的那種極盡誇張的樣子。
那些劇組人員,幾乎都吃過馬小跑製作的美味鼠肉。
馬小跑還為他們製作烤紅薯、烤洋芋等美味。陳佩斯為此向他付過錢。
那一張張平生第一次掙到的錢,馬小跑壓在枕頭底下很久很久都捨不得用。後來他不止一次地想,自己進入廚師這個行當,會不會與當年成功出售過美味鼠肉有關係。
馬小跑正快快樂樂回想着因燜燒鼠肉而與陳佩斯結下一段緣的往事,卻猛然聽到頭頂「細細碎碎」挖泥土的聲響。他抬頭一望,大吃一驚,外面的老鼠,正嘴腳並用地挖掘着他的地洞,
第六十五章:美味的鼠肉與可惡的老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