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炎,字輕舟,十七歲,十五歲便做了案首。據說他考上秀才之後,泰山書院的山長董克用親自為他取的表字,而見過霍炎的人,無不暗中認為霍輕舟這個名字,遠比霍炎更加適合他,一來二去,大家都稱呼他霍輕舟或者輕舟公子,反而沒有人再叫他霍炎了。
霍思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嫡親的大哥,霍家東府頂門立戶的大公子霍輕舟。
在她想像中,霍輕舟應該是年輕的霍江,才華橫溢,不問世事。
因此當她見到霍輕舟時,委實吃了一驚。
霍輕舟遺傳了霍江的修長身材,相貌卻不像霍江。修長的眉毛下,是一雙霧氣騰騰的桃花眼,挺直的鼻樑,兩片薄唇微微上翹,不說話時就像含着笑。
霍輕舟不但長得不像霍江,和霍思謹也沒有半絲相像。
更令霍思謹瞠目的是,明明是大年初一,霍輕舟卻是一襲茶白色的直裰,外面則是一件白得發光的狐皮斗篷!
霍思謹還是頭回見到這麼白的狐狸皮,以前見過的大多透着青色,可是霍輕舟這一件卻是白得純粹,連一根雜毛也沒有。配上他頭上的白玉簪,手上的象牙扇,霍輕舟從頭到腳都和東府的肅穆端方格格不入。
霍輕舟給馮老夫人和霍江行過禮,霍江問道:「你怎麼今天才回來?」
霍輕舟道:「昨日恰好遇到有戶人家辦喪事,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年三十辦喪事的,便駐足多看了一會兒,錯過了進城的時辰,只好今天回來了。」
因是除夕,京城的城門直到一更時分才關閉,霍大公子駐足多看了可不是一會兒,恐怕是幾個時辰。
霍江顯然對這個兒子已經司空見慣,並沒有再問,反倒是霍沅哧的笑了出來,沒等她開口,霍輕舟便一臉正色地問道:「姑姑在笑什麼?是笑在大年三十還要辦喪事的不幸人家嗎?」
霍沅怔住,嘴角翕翕,一時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。
馮老夫人見狀,忙道:「大過年的,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,炎哥兒,你還沒有見過你妹妹吧。」
馮老夫人邊說,邊看向霍思謹,嘴角噙着一抹嘲諷的笑容。
霍思謹連忙上前行禮,雙眼裏都是看到至親的激動,輕啟朱唇,盈盈下拜,剛剛叫了一聲「兄長」,霍輕舟便沖他揮揮手,道:「行了,我也沒給你準備壓歲錢,別拜了。」
說完便轉過身去,脫了斗篷,自己在霍江下首坐了。
霍思謹僵在那裏,一時竟是站也不是,拜也不是,閻嬤嬤見了,從旁邊過來,扶起她來,讓她過去落座,直到坐下以後,霍思謹才緩過神來,她的眼角一瞥,掃到馮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神情,霍沅用帕子掩嘴藏起的嘲笑。
她們似乎對霍輕舟的舉止見怪不怪了,看她們的樣子,似是早就猜到霍輕舟對他這個妹妹的態度了吧。
這頓飯吃得很是沉悶,霍江一言不發,馮老夫人面無表情,霍輕舟只吃了幾口便說他舟車勞累,要回房休息。
大年初一的團圓飯,便就在一片寂靜中草草結束。
霍江去前院接待幾位來給他拜年的學生,霍沅則陪着馮老夫人打小牌,外面的婆子進來,說有旁支的幾位女眷過來給馮老夫人拜年,霍沅便一個眼角子扔過來,對霍思謹道:「既然是親戚過來了,你留下伺候吧,這些親戚也該認識認識了。」
說完,她卻帶着丫鬟婆子揚長而去,霍沅最厭煩這些旁支的女眷了,每每見到她,便要問起她的親事,書香門第的女眷哪有這樣的?
霍思謹沒有說話,自從進了臘月,她沒少接待這些親戚,霍家的嫡房只餘下東府和西府兩房人,但凡來走動的這些親戚全都是出了五服的旁支,女眷們連整套的頭面也湊不齊,孩子們拿起點心就不肯放下。
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馮老夫人身邊,當着這些親戚的面,被馮老夫人當丫鬟一樣的支使,看到女眷們眼裏的驚訝,她暗暗在心裡冷笑,今天回去,這些女眷們便會四處去說,馮老夫人這個繼室是如何苛待正兒八經的嫡長孫女的。
果然就如閻嬤嬤所說,馮老夫人和霍沅都是上不了台面的,好在她早早與她們劃清界限,否則京城裏的人會當她和這對母女一樣的貨色。
到了晚上,原本累了一天的霍思謹卻久久不能入睡。剛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