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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、無根浮萍

    裴該曾經對裴嶷檢討過自己往日之行。當初在徐州之時,他韜光養晦,故意示弱,是為了使周邊的集團麻痹大意,不急於發兵消滅自己這股新興勢力——當然啦,這也是有前提的,徐方相對偏遠,曹嶷無遠志、石勒急取河北,都挨不着他,否則不是你越示弱,人越是會來打麼?

    所以裴該之示弱,其實主要不是示敵,而是示「友」,當時唯獨能夠對他產生威脅的,只有江東的建康政權——倘若他沒法在徐州站穩腳跟,王導或遣他人取而代之;倘若他在徐州發展得太好,庾亮也必然會想來摘桃子……

    終究裴該年紀輕,也不跟他爹裴頠似的,「自少知名」,十五歲辭讓爵位,二十五歲智服楊駿黨羽劉豫,故此得遷為侍中,立朝輔政——比裴該硬索來侍中之職,還要早了好幾歲。可以說,裴該此前的名望值幾乎為零,只有家世的加權,使人不敢輕視,他想要裝紈絝太容易取信於人啦。

    這在北伐之初,確實也是起到過一定作用的,劉粲把主要目標設定為祖逖和豫州軍,而對裴該和徐州軍,以為只派劉勛率數千人便可封堵在成皋以東。倘若劉粲能夠比較正確地認識到徐州軍的戰鬥力,以及裴該北伐的決心,或許河南這仗不會打得那麼難看,也不再會有偃師之圍吧。

    然而事物常有兩端,利弊參半,接下來裴該卻狠狠地吃了裝慫的虧——關中將相都只是敬其家世,卻輕視他的能力和實力,將北伐的勝利基本歸功於祖逖和豫州軍。倘若是祖士稚率兵入關,則梁芬必當恭迎,索綝雖然不願意交出權柄來,也不能不承認祖逖是他強大的競爭對手;然而裴該之入關,以其名爵、家世,足以立朝輔政,卻被迫要北取二郡,重建名望。

    勢力本有名、實兩道,若名過於實——比方王浚——儼然黔驢般龐然大物,即便猛虎也不敢輕率撲擊;而若實過於名——比如裴該——他想要獲取什麼,全都得靠真刀真槍去搏殺出來,往往事倍而功半,不先一口咬住咽喉,索綝這頭犟驢子是絕不肯認輸的。裴該本不在乎以力取勢,問題胡軍覬覦在側,他又怎麼敢在這個接骨眼上去跟索綝火併,自亂陣腳呢?

    故此裴該才對裴嶷說,我北復二郡,就是想要重建聲威,將來好方便統合整個關隴地區。

    然而人的思維總是有其慣性的,裴該裝慫裝久了,得見劉曜的書信,便不禁又起了示敵以弱的念頭。只是細一思忖,他卻又不禁啞然失笑:想左了呀,這招對劉曜恐怕不管用。

    唯強才可示弱,若本來就弱,則反當惑敵以強。目前的局勢對裴該不利,他被迫要收縮防線,固守大荔城,倘若仍然示弱,恐怕沒等惑敵,就先惑己了——將士們會不會因此而逐漸喪失對裴都督必勝的信心呢?

    再者說了,劉曜終為一世之傑,雖然馬芨對張茂說,劉曜為「曹孟德之流」,純粹扯淡,但張茂所云,「曜可方呂布、關羽」,還是比較接近事實的。不過這都是後話,在劉曜底定關中、僭號稱帝之前,他的傲氣恐怕遠不及呂、關,未必自己一裝慫,他就會上當。且劉曜若輕己,必然在西渡後,即率主力來攻大荔,不會滯留郃陽,這分明是等待後續糧秣運抵,由此可見,劉曜也知道裴該不好對付,此戰恐怕會遷延日久……

    既然人已經很謹慎了,你再裝慫又有啥用?

    想清楚了這點,裴該不禁把劉曜的來信隨手一拋,面露哂笑。

    來使梁胥一直在觀察裴該的表情,就見對方先似有所驚訝,繼而沉吟,最終卻又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笑容來。梁胥以為,此必裴該已有所心動矣,只是不便即言後退——本來嘛,想靠一封書信就把晉人嚇退,可能性是很低的,否則雍王又為何要派自己前來?

    當即痰咳一聲,開始遊說:「雍王信中所言,雖為事實,我軍浩大精銳,非裴公所可抗拒者,然尚有未盡之意,且容胥稟報裴公。」


    裴該微微一笑:「說來聽聽吧。」

    「裴公,」梁胥一拱手,態度誠懇地說道,「雍王率大軍西渡,本不欲與裴公為敵,所謀者長安也。昔雍王受命鎮守長安,一時錯手,而為晉人逐退,自思恢復。且若賈彥度尚在,猶有可說,今索綝、麴允輩,昔不過賈彥度戲下走卒耳,何德何能,而居公位,掌執晉政?會稽郡公(司馬熾)在時,以司馬模守關中,今司馬模既薨,當由司馬保繼任,司馬鄴何得僭位?即便於晉而言,長安也是篡偽,是故雍王率兵討伐之,裴公實不必為他人得利,而攖我軍之鋒銳啊。」

    裴該似笑非笑地望着梁胥,等對方略一停頓,便即問道:「汝方才所言『會稽郡公』,為何人耶?」

    梁胥聞言,微微一愣,隨即便答:「晉之先帝,降漢後為我天子封為會稽郡公……」

    裴該「啪」的一聲,手拍桌案,厲聲喝道:「既知是我晉先帝,汝又豈敢以胡之偽爵而名之?!我來問汝,汝可是胡人麼?!」

    梁胥不禁哆嗦了一下,強作鎮定,回復道:「胥曾為晉人,然今已歸漢矣。皇漢亦非只有胡人,中國之人……」

    裴該打斷他的話:「漢為胡兒僭號,中國之人若歸漢,則為胡人之狗!汝為胡狗,唯狺狺而吠罷了,又怎敢學人說話?!」

    梁胥瞠目道:「裴公,君子向人,不出惡聲。皇漢亦為中國,天運以代晉而興,我順天而行,胡得謂之為犬?且裴公不孝在先,尚有面目呵斥我麼?!」

    裴該冷笑道:「我哪裏不孝了?」

    「尊先君本為司馬氏所害,殺父之仇,不共戴天,是以伍胥歸吳而伐楚,且入郢鞭平王之屍也——先賢之教,裴公不當毫無所知吧?」

    裴該撇撇嘴:「是以伍員送子於齊,等若叛吳,復抉目而懸姑蘇門上,以為千古背主者戒!且吳與楚,敵國也,漢於晉,叛逆也,安可一概而論?!」他心說劉曜派來的人也不過如此而已嘛,這些說辭不見新意,我又何必跟這兒浪費時間呢?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嘞。當即又一拍桌案,下令道:「我生平最恨中國人甘為胡奴者——推出去斬了!」

    接見敵國來使是件大事,理論上諸將吏都當陪侍,雖然不是必須得來,但象甄隨這種整天假裝自己只管廝殺,而把營中事務都交給副手的傢伙,是不可能不來湊熱鬧的——甄隨當即跳起身叫道:「我來動刀!」一步躥過去,伸手就卡住了梁胥的脖子,把他跟只小雞似的就給提拉了起來。

    梁胥毫無掙拒之力,當即嚇得褲襠濡濕,急忙叫道:「兩國相爭,不害來使——裴公不可殺我!」看裴該別過頭去,毫無反應,只好又叫:「裴公,且念在桑梓份上,饒我一命吧!」

    裴該怒極而笑:「若非同鄉,原亦不必殺汝——我河東諸姓中,不想竟有這般無恥之徒!」擺擺手,意思是趕緊提出去殺了,別再污我的耳朵。

    甄隨正想把梁胥揪出去,一

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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