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山南水北為陽。」何後言道:「既見魯山,當至魯陽。」
太后所言極是。」何苗答曰。
「人前稱『夫人』。」何後又叮囑道:「太后二字不宜再用。」
「喏。」何苗心領神會。
入魯陽縣境,路上略有車馬。問過方知,自大水退後,多有豪強大姓僱傭兵馬,收復祖宅塢堡。轉運積財、佃戶,復墾荒田。
雖說故土難離。然一場大水,十室九空。魯陽百姓早隨船奔赴薊國。定居安北、遼海二郡。戶戶分得美田一頃,良宅一棟。牛馬機關器,不一而足。不待南陽水退,百姓已安居薊國。無人願輾轉歸鄉。
究其原因,南陽帝鄉,土地兼併。升斗小民,多為佃戶。家園盡毀,別無餘財。且宗親鄰里,皆同奔薊國。薊國即家國,他鄉亦故鄉矣。
一言蔽之。趨利避害,人之常情。
薊國美田良宅,之於黎庶,大利難捨。然之於豪強大姓,不過蠅頭小利。如何能比南陽,綿延塢堡,壟斷江山。
更加盜賊猖獗,祖墳不保。豪強大姓,紛紛質押傳家寶,招募傭兵南下。路上車馬,多來自魯陽大姓。
南陽一地,吏治全無。洛陽獻帝,有心無力。淮南新帝,自顧不暇。
豪強大姓,修葺塢堡,相互呼應,共御盜賊。
車至魯陽城下。
何後掀簾窺視。只見城門洞開,吊橋盡毀。垣牆多處坍塌,護城河早被淤塞。雖無礙通行,亦無險可守。
門前有三兩老卒,聊勝於無。
車駕入城時,何後命趙忠好言想問。
聞京師口音,老卒不敢怠慢,這便如實作答。
原來。大水來時,魯陽百姓,皆奔魯山避水。待薊國萬舟齊發,轉運百姓。有耄耋老者,故土難離,不願埋骨他鄉。待水退下山,照看城池至今。
又聞一行人慾往宛城。
老卒連連擺手:此去宛城,必經博望。博望城今為賊寇所佔,掘地刨墳,越貨殺人。南陽豪強,多結隊而行。輕車簡從,自尋死路也。
趙忠窗下稟報。
何後言道:「賊酋何所出?」
趙忠答曰:「老卒言,乃黃巾餘孽。有賊酋二人。一人姓周名倉。一人姓裴名繼。二人本為黃巾別帥,僥倖逃命,嘯聚山林。不願隨汝南、潁川黃巾,屯田招安。立寨伏牛山中。躲過南陽大水。收攏流寇,已有數千之眾。周倉據博望,裴繼守方城(繒關)。」
博望扼「方城夏路」,乃南下宛城之咽喉。
「夏路」又名「夏道」。意指「諸夏」進入南襄盆地之路。謂「諸夏」者,乃指先秦時,源出周王室之同姓諸侯國。由「夏路」進入江漢流域的周王室姬姓諸侯,史稱「漢陽諸姬」。
《史記·越王句踐世家》,齊使者說越王曰:楚「夏路以左,不足以備秦」。《索隱》引云:「楚適諸夏,路出方城,人向北行,以西為左,故云夏路以左。」
與今漢以西為右不同。先秦以西為左。
《漢書·地理志》:「(葉縣)有長城,號曰方城。」先秦時,楚國在其北界,沿伏牛山東北麓築長城。方城,扼楚長城隘口。乃潁川、汝南入南陽之必經之路。
換言之,周倉、裴繼二人,據關守備,自立門戶。不與豫州黃巾餘眾往來。南陽屬荊州。如此看來,荊州黃巾與豫州黃巾,必有間隙。乃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夏路被斷,南下無望。
然何後並不死心,又問道:「博望賊酋,名聲如何。」
趙忠答曰:「聞賊酋周倉,乃河東大陽人。家貧,販私鹽謀生。兩臂有千斤之力。劍眉環眼,黑面虬髯,性豪爽,以武勇稱。」
太后言道:「既是義賊,豈會為難孤兒寡母。」
趙忠勸道:「太后隻身南下,並無護衛。千金之軀,豈能以身犯險。魯陽乃伊水之所出。函園兵馬,正逆源而進,星夜前來。若此時南下,恐失之交臂也。」
太后遂道破心機:魯陽近洛,無從遮掩。不等董卓追兵,便遇函園兵馬,如何能瞞天過海。事已至此,不可無功而返。
言下之意,繼續南下